“阮朝言 ， 我懂了 。”我抱着他，拍拍他的背安抚他 。“是我，阮朝彦 。”
六
我以前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婢女 ， 会读书 。她教过我 ， 和阮艳一起玩的那些年也教过我 。阮颜叫我不要用“我” ， 说不好听，看着刻薄 。我觉得无所谓 。逗她的时候特别喜欢当着她的面咬我 。
现在我不想在阮英面前使用它 。
我还没有告诉阮英我的识字能力，也没有请他再教我一次，但阮英似乎对此情有独钟 。他总是把我拉过去 ， 让我在他面前摸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写我的名字 。阮朝彦保留着他的力量 ， 隐藏着他的锋芒，融化在漆黑的墨水里，落在纸上 。
经常写着写着，脸都红了 。后来，我的衣服被随意扔在地上 。阮英握着我的手，手里拿着一支笔 ， 他从来没有放开过 。
他借我的手，把阮朝彦这几个字一个一个地掉在胸前 。我的手抖了一下，靠着他的力气我也拿不起来力气 。他也抖了一下，那字扭来扭去，落在胸前，像是中了魔咒 。
“阮英…”我哆嗦着喊他，话断断续续，断断续续 。我干脆不说话了，只是把笔尖朝着自己 ， 放在胸前 。
阮英明白我的意思 。他还握着我的手，把墨水涂在我身上 。
阮英 。阮英 。
墨香一个个落下了声音，我低下头 。还是三个字，阮朝彦 。
但我想要的是他的名字 。
村子里的人讨厌天生哑巴的人 。他们认为这种生前的恶 ， 是他们在地狱里受到了惩罚，被割掉了舌头，从那里偷偷爬上来的 。邪恶应该成为动物的方式 。
没有人愿意嫁给一个哑巴 。父亲把我卖进了他家，收了不少彩礼钱 。但是这种不会唱歌的鸟 ， 并没有外人说的那么恐怖 。他笨手笨脚的，怕我碰他倒霉，不让我跟他比划，也不愿意把他的名字纹在我胸前 。
阮英 。阮英 。
那我就和你一起沉默 。
七
半年后，阮英终于发现我不说话了 。那是他第一次发脾气，踢院子里的桃树 。桃花落了，有轻有重，像是心跳 。
我默默地蹲下身子，从地上一朵一朵地捡起桃花 。阮英也蹲了下来 。他捧着我的脸，摸着我的唇，张着我的嘴，摸着我的舌头 。他眼里含着泪水，脸上带着悲伤的表情 。急切地，他用手奋力地抚摸着舌苔的每一寸 。他不算太脏，只是反复上下打量，却一点情欲都没有 。
我知道他在找什么 。他在寻找我的声音 。但他怕伤害我，不敢再做了 。
我跪在地上让他动，看着他从急切到崩溃再到妥协，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相反，阮英，他终于尽力拥抱我，把我抱在怀里 。我听见吼声在他喉咙里翻滚，嘶哑，低沉，破碎，带着无尽的委屈和痛苦 。就像一具已经腐烂多年的尸体，他在这一刻突然复活了，感到屈辱和难以忍受 。
阮英，我能理解你的不满 。如果你过去做了坏事，我会陪你一起接受惩罚 。
那天晚上他握着我的手，写了一首诗 ， 我以前在阮艳那里看过 。
“雨后桃花，
柳树比烟更绿 。
这些花没有被孩子们扫走，
缇萦山的客人还在睡觉 。"
阮朝彦 。阮英 。
他不敢把我们的名字放在一起，但他通过一首诗来要求一个圆满 。
八
我打开了阮艳寄给我的信 。除了和她丈夫生活中常见的快乐 ， 我很抱歉我不能来参加我的喜事 。只是那封信的字数越来越少了 。前几个字母还好，但最后一封的结尾 ， 只剩下一句话:烟，烟，我要死了 。
我去看她的时候，她斜靠在罗汉的床上，读着信 。她的脸色异常青白，瘦得像个鬼 。她以前很虚弱，但从来没有这样过 。她看到我，笑了，“你来了 。”
我陪她坐了一下午，她偶尔说点什么，重复的 ， 断断续续的 ， 琐碎的 ， 不完整的 。我不太明白，但我没有打断她 。晚上 ， 我要走了 。她抬手拉住我 ， 把她手腕上最喜欢的白玉手镯放在我手里 。
阮艳从小就不知道金钱的珍贵 ， 送东西也不考虑价格 ， 但是这个白玉镯子是她妈妈留给她的 。她从小被带大，一直抱得紧紧的 。从前，她跟我开玩笑说，如果有一天我看上了她的手镯，她就要把自己给我 。
现在 ， 她把手镯放在我手里 。废话 。
但她说:“你要走，没人送你 。”
突然眼泪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我低下头，不想让她看到它们 。她把手镯戴在我手上，给了我一对金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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