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的图书扫描计划为何失败图书扫描

图书扫描(为什么谷歌的图书扫描计划失败了)
【谷歌的图书扫描计划为何失败图书扫描】你离阅读到目前为止出版的所有书籍的电子版只有一步之遥。如果你想读还没有出版的书，你可能还是要付一些钱，但所有其他已经出版的书可能在每个地方图书馆的阅读终端都是免费的。这个电子书图书馆的藏书将比国会图书馆、哈佛大学、密歇根大学以及欧洲任何一个国家图书馆的藏书都要大。
国会图书馆
在每个图书馆即将拥有的阅读终端上，你可以搜索成千上万的书籍，阅读你能找到的每一页书。您可以突出显示段落，发表评论并分享它们。人们第一次可以在所有印刷书籍中自由定位一个想法，然后直接将链接发送给其他人。很快，书籍就可以像网页一样在一眨眼的时间里被获取、搜索、复制和粘贴。
这曾经是一个要实现的夙愿。牛津大学博德利图书馆馆长理查德·奥文登(Richard Ovenden)说，“几千年来，人们一直梦想着一个世界级的图书馆。文艺复兴时期，有人想象我们可以把世界上所有印刷的知识都储存在一个房间或者一个机构里。”2011年春天，我们已经把世界上所有的书都储存在一个可以放在桌面上的小终端里了。
2003年，美国国会图书馆的图书管理员(左)和2013年美国罗利市北卡罗来纳州立大学发明的自助图书检索系统。
当时，一位密切关注此事的人士写道:“这是一个里程碑式的事件，可以促进教育、研究和人们智力生活的创新。”
然而，当年3月22日，美国纽约南区地方法院根据《联邦民事诉讼规则》第23(e)(2)条，否定了这一将本世纪出版的所有图书向世界开放，并在所有图书馆安装图书阅读终端的计划。
当亚历山大图书馆遭遇火灾时，人们说这是“全世界的灾难” 。而那一年，当我们这个时代最重要的人文计划被法院否决的时候，帮助阻止这个计划的学者、档案工作者、图书馆员们都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刚刚阻止了一场灾难。
谷歌扫描全球所有书籍的秘密计划始于2002年。该项目的名称是海洋工程。那时，拉里·佩奇和玛丽莎·梅耶尔正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本300页的书和一个节拍器。佩吉想知道扫描一亿本书需要多长时间，所以他从手头的这本书开始。他和梅尔用计时器保证速度，然后花40分钟一页一页翻书。
佩吉一直想将书籍数字化。早在1996年，当谷歌还只是一个学生项目，主要用于通过爬虫分析文件，并根据用户的请求对其相关性进行排名时，谷歌背后的想法是“开发技术，建立全球统一的数字图书馆。”当时的想法是，在未来所有书籍都电子化的时候，人们将能够勾勒出每本书的引用网络，看到哪本书被引用的频率最高，然后利用这些数据为图书馆用户提供更好的搜索结果。但纸依然是大部分书籍的载体。佩吉和他的研究伙伴谢尔盖·布林(Sergey Brin)正在对万维网中的网页进行实验，并继续丰富他们通过引用来判断受欢迎程度的想法。
到了2002年，佩姬觉得是时候重新关注书籍了。当他脑子里有了“40分钟”的大致概念后，他又回到了自己的母校，也就是图书扫描世界领先的密歇根大学，看看大众数字化技术发展到了什么程度。密歇根大学告诉佩吉，在那个时候，将密歇根大学的700万册图书数字化大约需要1000年的时间。如果是现在的佩吉，她可能会稍微犹豫一下，但佩吉随后回答说，谷歌只需要6年左右的时间。
密歇根大学图书馆
他向密歇根大学图书馆建议，图书馆将所有书籍借给谷歌，谷歌将为对方完成所有扫描。最后，你可以获得你所有收藏的电子版，谷歌将获得海量的未曾被追捧的数据资源。布林这样描述谷歌对图书馆收藏的渴望。“人类的知识有几千年的历史，书籍可能承载着最优质的部分。”想象一下，如果所有被困在页面中的知识都可以进入搜索引擎？
早在2004年，谷歌就开始扫描。之后，谷歌与密歇根大学、哈佛大学、斯坦福大学、牛津大学、纽约公共图书馆等多家图书馆系统签约，以比佩吉预测的还要快十几年的速度扫描了约2500万册图书。图书扫描花费了谷歌大约4亿美元。这项工作不仅要靠技术，还要有强大的后勤保障。
从周一到周五，装满书籍的半挂卡车会停在谷歌扫描中心的门口。负责扫描斯坦福图书馆馆藏的中心是一栋改建的办公楼，位于谷歌山景城园区。书籍从卡车上卸下后，会被放入图书馆常见的手推车中，然后推给人类操作员。扫描中心大概有几十台扫描仪，整齐的排成一排，间隔大约2米。操作员坐在明亮的扫描仪前工作。
这些扫描仪是谷歌定制的。与其说他们在扫描，不如说他们在给书拍照。每台仪器可以在一小时内数字化约1000页的书籍。要扫描的书会放在专门设计的自动支架上，可以适应不同的书脊，固定书。仪器上方有一排灯，还有价值至少1000美元的光学设备，包括四个摄像头，其中两个分别照亮打开的书的左半部分和右半部分，还有一个负责确定扫描范围的光学雷达。它会在书的表面生成一个激光网格，从而捕捉到纸张的曲率。操作员负责手动翻页，因为没有机器能比得上人手的速度和温柔。然后脚踏板触发相机拍照，一系列动作仿佛在弹奏一架陌生的钢琴。
这个扫描系统非常高效的原因是软件完成了大部分工作。在传统的书籍扫描系统中，在拍摄每张照片之前确保每一页都是直立和展开的，这是减慢扫描进度的主要原因。然而，在谷歌的扫描系统中，每一页弯曲的书籍照片都会经过一种“除皱算法”的处理，该算法利用光学雷达的数据，最终使书中的每一行文字恢复到看起来水平和垂直的正常高度。
在项目高峰期，大约雇用了50名全职工程师。他们负责研发能把图像转换成文字的光学识别软件，编写去皱纹、色彩校正、对比度调整的算法，更好地处理图像。他们还开发了算法，用于识别书中的插图和图表，提取页码，将脚注转换为引文，甚至根据布林和佩吉早期研究的思路，根据相关性对书籍进行排序。丹·克兰西(Dan Clancy)是该项目最鼎盛时期的工程总监，他说，“书与书之间没有网络。一个很大的研究挑战是理解书籍之间的关系。”
当时，谷歌的其他部门痴迷于使各种应用程序更加社交化，如2011年发布的Google Plus，而负责图书项目的人则认为图书扫描是与谷歌的搜索服务一样过时和传统的东西。他们都呼应了谷歌的使命:“让世界信息有序，并跨越国界流通和运作。”
图书扫描项目是谷歌有史以来第一个名为“moonshot”的项目。在谷歌开发无人驾驶汽车、通过高空气球向非洲输送互联网的“Project Loon”之前，这个数字图书计划被外界认为是白日梦。甚至一些谷歌员工也认为这个项目是在浪费时间和金钱。克兰西告诉我，“当时我们在做这个谷歌图书搜索项目的时候，谷歌肯定有很多人在想，‘为什么我们要在这个项目上投入这么多钱？’一旦谷歌开始稍微小心一点，人们就会质疑，‘等等，你每年有4000万美元可以花，然后你居然花5000万美元在图书扫描上？那么这个项目总共将花费我们3亿到4亿美元？“你在想什么，”然而，拉里和谢尔盖一直忠实地支持这个项目。"
2010年8月，谷歌在其博客上发布消息称，世界上有129，864，880本书，谷歌希望将它们全部扫描。
当然，事情并不完全像他们说的那样。这个探月项目比原计划少扫描了1亿本书。该计划失败的整个过程很复杂，但起因很简单:谷歌的所作所为被认为是错误的，没有人愿意原谅它。在得知谷歌从图书馆拿走了数百万本书，在本地逐一扫描，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归还后，各行各业的作家和出版商开始起诉谷歌，就像他们在最初的抗议中写的那样，指责谷歌“大规模侵犯知识产权” 。
可自动翻页的书籍扫描仪
谷歌图书扫描的初衷并不是要建立一个数字图书馆，让每个人都能完整地阅读电子书。这个想法是后来才有的。起初，他们的目标只是让用户能够搜索书籍。对于那些有版权的书籍，谷歌只能显示书籍的片段，在搜索结果中只能显示你搜索的物品前后的几句话。因此，谷歌将他们的图书搜索服务比作卡片型索引目录。
谷歌以为建立卡片式索引目录属于“合理使用”的范畴，就像著作权法允许学者引用他人作品一样。谷歌的律师大卫·德拉蒙德说，“合理使用和不合理使用的区别在于原文是否有改动。是的，我们在书的数字化过程中做了拷贝，但显然，让用户在书中找到某个术语，并不等同于让用户阅读这本书。这就是为什么谷歌图书提供的服务不同于图书本身。”
杜蒙德肯定是对的，因为根据法律规定，故意侵犯配套产权的赔偿金额是每本15万美元。如果谷歌真的侵犯了几千万本书的知识产权，需要赔偿的金额将是数万亿。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Berkeley)的法学教授帕梅拉·萨梅尔森(Pamela Sameulson)在2011年写道:“谷歌确实有理由担心，他们正在孤注一掷，认为他们的行为是对知识产权的‘合理使用’ 。”版权所有者进行了反击。
他们有很好的理由反击。因为谷歌未经许可洗劫了图书馆。这显然是错误的。如果你想复制一本书，你首先要有复制权——也就是作者和出版商的版权。如果允许谷歌批量复制美国所有的书籍，无疑会对版权人造成无尽的伤害。这种行为可能会使他们失去“知识产权”本该给他们带来的利益。“美国作家协会”和几位作家已经代表美国所有图书版权受益人对谷歌提起了集体诉讼(一些出版商单独起诉了谷歌，但很快加入了美国作家协会的集体诉讼) 。
科技公司长期以来一直无视知识产权，因为他们发明了分发内容的新方法。20世纪初，在自动钢琴上制作钢琴卷的人无视乐谱的知识产权，后来被音乐出版商起诉。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唱片制造商和早期商业电台供应商身上。20世纪60年代，有线电视未经授权播放无线电视的信号，之后面临高额诉讼。电影公司起诉了录像机制造商，音乐公司起诉了在线音乐共享服务KazaA和Napster 。
正如蒂姆·吴(Tim Wu)在2003年的一篇法律评论文章中指出的那样，自动钢琴的穿孔纸卷、唱片、收音机和有线电视发生的事情并不是版权所有者想要压制新技术。相反，他们要求分享这项新技术。通常的做法是发放版权许可。例如，音乐家必须将他们的作品授权给穿孔纸卷的制造商。作为交换，制造商必须为他们生产的不同歌曲的纸卷支付固定的费用，例如一首歌两美分。因此，音乐人有了新的收入来源，大众也可以在自动钢琴上听到自己喜欢的歌曲。吴写道，“历史表明，时间和市场经济总能保证利益博弈的平衡。”
然而，尽管各方都有好处，但版权人每次玩游戏都害怕被新技术取代。当录像带出现时，电影制作人强烈抗议。当时，美国电影协会主席杰克·瓦伦蒂在法庭上发表声明:“我告诉你，对于美国电影人和美国公众来说，录像机对独自在家的女性的威胁，比在波士顿地区杀害13名女性的凶手更大。”大电影制作公司起诉索尼，认为他们的视频业务完全是知识产权的剽窃。而美国索尼公司诉环球影城案之所以为人所知，是因为它裁定，只要复制技术仍有从事“不侵权”活动的可能性，比如人们可以在家看电影，那么录像机的制作者就不承担侵犯知识产权的责任。
索尼的案件迫使电影业接受录像机的存在。不久之后，他们开始将录像机视为一个机会。2000年，一位评论员这样说:“录像机已经成为继电影放映机之后，电影制作者和硬件制造商最赚钱的发明。”
所有起诉谷歌的作家和出版商只用了几年时间就意识到，其实还是有一个让各方都满意的解决方案的，尤其是当你开始把注意力转向一些已经绝版而不是还在卖的书的时候。如果你发现了这种不同，你就会从一个不同的角度来看待谷歌的整个项目。也许谷歌没有掠夺任何人的劳动，他们只是复活了旧书。谷歌图书之于绝版图书，就像录像机之于已经下线的电影。
谷歌图书
如果是这样的话，人们并不想阻止谷歌扫描绝版书，甚至想鼓励这种行为。事实上，人们可能希望不仅能搜索到书籍的片段，还希望谷歌能出售这些绝版书籍的电子版。因为从本质上来说，绝版书在商业上已经无利可图，如果谷歌能通过大规模数字化为它们找到新的市场，可能仍然是作者和出版商的胜利。时任美国出版商协会主席的理查德·萨诺夫(Richard Sarnoff)当时表示，“我们意识到有机会为美国读者和学者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我们意识到，我们可以在图书行业重新发现和消费绝版图书。”
但是，一旦有了这个想法，谷歌能否扫描书籍，能否在搜索结果中显示章节片段，似乎就不重要了。如果作协胜诉，除了法定的损害赔偿，他们拿不到任何其他赔偿，而阻止谷歌向用户提供旧书的部分章节，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呢？也许那些章节和片段会鼓励用户买书。如果谷歌赢了:作家和出版商什么也得不到，所有读者都可以得到绝版书的片段，但得不到全文。
原告将自己置于一个特殊的境地。他们不想输掉官司，但是他们没有动力去赢。
绝版书最根本的问题是所有权不明确。作者可能在40年前就和出版商签了合同。合同规定书绝版后版权归作者所有，但合同要求作者发表声明宣布归还版权。而且合同里没有提到数字图书的版权，这些都记录在几张根本不知道谁拥有的纸上。
据统计，在1923年至1963年间出版的书籍中，约有一半实际上已经进入公共领域，但没有人知道它们是哪些书。当时生效的版权需要更新，但大多数情况下版权人都懒得再去办理合同手续。即使他们更新了版权协议，合同也可能已经丢失。所以，搞清楚一本书的版权归谁所有，就成了一件非常昂贵的事情，甚至超过了书的市场价值。萨诺夫说，“让人们找出每本书的去向，不仅是西西弗斯推石头一样徒劳的事情，而且在经济成本上也是不可行的。”所以大部分绝版书，即使没有版权问题，也会因为太麻烦而蒙上灰尘。
在美国作家协会诉谷歌一案中，人们意识到上述问题完全可以避免，而这促进了一项协议的诞生。美国作家协会提起的诉讼是一个集体诉讼案件，诉讼对象包括美国所有的图书著作权人。在集体诉讼中，原告代表整个集体提起诉讼(尽管任何人都有权撤诉) 。
作家协会案的解决方案之一是找到其作家和出版商对图书馆所有书籍的所有权。不过，你也可以和所有作家达成集体协议:所有作家都同意谷歌扫描他们的作品，并在搜索结果中展示，前提是他们与谷歌分享销售这些书的收益。
在该案中代表出版商的杰夫·丘纳德(Jeff Cunard)表示，“集体诉讼机制可以解决制度上的问题，因为集体诉讼放弃了之前所有的起诉，致力于寻找一个面向未来的解决方案。在这种情况下，有人将此视为解决绝版图书问题，将它们从尘封状态中解救出来的契机。我认为这是非常明智的。”
这个想法真的很棒。如果你能让作家们集体同意你的解决方案，并说服法官通过(这一步是必要的法律程序，因为这是确保集体代表以集体利益最大化的方式行事所必需的)，那么你就能迅速切断旧书杂乱的所有权。在集体诉讼解决后，所有属于该阶级的作者和出版商必须批准谷歌的扫描计划。
但是，自然，你必须给作者和出版商一些好处。这也是本案最精彩的部分。这种情况下解决方案的核心是授权绝版书。作者和出版商可以随时带着他们的书退出这一协议，但对于不这样做的人，谷歌将有展示和销售这些书的自由，但作为回报，63%的收入将由一个新成立的第三方机构Book Rights Registry保管。登记处的职责是当作者来要求某些书的版权时，给他们一些钱；对于版权不明确的图书，使用一些基金会来追踪图书的所有权。
库纳德说，“图书出版业并不是世界上最完美的行业，作为独立的个体，作者无法从绝版图书中获益。这并不是说他们现在要从谷歌图书和版权注册中发财，只是说至少他们不会一无所获。而且，说实话，大部分作者都希望自己的作品被人看到。”
这份名为“谷歌图书搜索修正协议”的文件有十几个附录，共165页。确定细节花了两年半的时间。将Sanov中的谈判过程比作作者、出版商、图书馆和谷歌之间的“四维棋局” 。“每一个谈判参与者，真的每一个人，当时都觉得，如果我们真的把这个事情谈成了，那将是每个人在自己的职业生涯中最大的成就。”最终，该协议要求谷歌支付1.25亿美元，包括向其扫描的书籍的版权所有者一次性支付4500万美元(按每本书约60美元计算)，分别向出版商和作者支付1550万美元和3000万美元的法律费用，以及3450万美元用于创建书籍版权登记处。
这份协议还规定了如何展示和销售这些重生的绝版书。根据协议，谷歌可以展示多达20%的图书，以吸引用户购买。谷歌可以出售可下载的电子版，价格由算法或版权所有者决定，从1.99美元到29.99美元不等。所有绝版图书都将打包储存在“机构订阅数据库”中。大学可以购买这个数据库，供所有师生免费搜索和阅读其中的所有书籍。该协议第4.8 (a)条还用法律语言干巴巴地宣布，一项无与伦比的公共事业即将开始:美国所有地方图书馆都将建设阅读终端，向公众开放数据库的资源。
年复一年的起诉和谈判终于敲定了所有的细节。但在2011年，一个看似双赢的方案终于出来了。正如伯克利的法学教授萨缪尔森当时所说，“这种解决方案就像是一种双赢——图书馆可以获得成千上万的书籍。谷歌对图书搜索服务的投资没有白费，作者和出版商可以从没有商业价值的图书中获得新的收入来源。法律没有必要否定这样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
因此，她写道，“这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冒险的集体诉讼案。”但按照她的思路，这也是这个方案最终失败的原因。
谷歌图书搜索修正协议的公布，当时上了头条。这真的是一件大事，大到足以撼动整个图书出版业。作家、出版商、谷歌的竞争对手、法律学者、图书馆员、美国政府和感兴趣的公众都在急切地关注着案件的每一个进展。当首席大法官陈德霖(Denny Chin)征求公众对这一解决方案的意见时，回应如雪片般飞来。
参与这一协议的人预感到可能会有一些反对，但没想到遇到的是，用萨诺夫的话来说，“极端的反对和恐慌”[音译:通过列举一个行为可能引起的所有极端负面后果来反对该行为]，声称这一协议将产生无法估量的负面影响。众说纷纭，但似乎都觉得这个协议会给而且只会给谷歌很大的权力。时任哈佛图书馆馆长的罗伯特·罗伯特·达恩顿说:“我们愿意把最棒的图书馆交给一家大公司，让它想收多少钱就收多少吗？”
实际上，达恩顿最初支持谷歌的图书扫描计划，但这份和解协议让他感到焦虑。像许多其他人一样，他担心学术期刊市场发生的事情会在谷歌图书的数据库中重演。起初，价格可能是合理的。然而，一旦图书馆和学校开始依赖订购谷歌的数据库，订购价格就会像高利贷一样开始飙升，最终涨到和各种学术期刊一样高。以2011年为例。《比较神经病学杂志》每年的订阅费高达25910美元。
尽管学者和图书馆爱好者向往开放所有绝版图书的前景，但他们把和解协议视为与魔鬼的契约。是的，它的确是有史以来最大的图书馆，但它可能也是有史以来由一家巨型垄断公司控制的最大的图书超市。在他们看来，这并不是解决绝版书问题的最佳方案。伯克利大学的法学教授帕梅拉·萨缪尔森(Pamela Samuelson)写道:“是的，这项协议的大部分内容似乎有利于公众，但它让谷歌获得了这笔交易的所有好处。”
谷歌的竞争对手也感受到了这一协议的威胁。不出所料，微软声称，如果谷歌是唯一一家可以合法搜索绝版图书的搜索引擎，无疑将加强谷歌在全球搜索引擎霸主的地位。如果谷歌利用这些绝版图书来满足用户的长尾需求，对其他公司来说将是一种不公平的竞争优势。谷歌的回复很简单:如果你有能力，你可以扫描书籍并显示在搜索结果中，所以谷歌这样做没有什么不公平的。(事实上，今年早些时候，第二巡回法院最终裁定，谷歌扫描书籍并在搜索结果中显示片段的行为确实属于合理使用。)
针对谷歌拥有庞大藏书的事实，克兰西说:“确实存在这样一种假设，即谷歌将拥有巨大的竞争优势。”但他表示，这些数据从未在谷歌的任何计划中占据中心位置，因为这些书中的数据量与互联网上可获得的数据总量相比，真的是沧海一粟。他说:“你根本不需要在书里查伍德罗·威尔逊是什么时候出生的。”书籍数据对研究人员来说是有用和有吸引力的，但“反对者夸大了这些书籍数据对谷歌整个项目的战略作用，这是不合理的” 。
亚马逊担心这项协议会让谷歌建立一个无与伦比的书店。亚马逊认为，任何人想要销售绝版图书，都必须在当地逐一确认图书的版权，这是最好的，但集体诉讼协议允许谷歌一次性获得所有图书的授权。
这种反对引起了司法部，尤其是反垄断部门的注意，他们开始介入对这一协议的调查。司法部在提交给法院的一份声明中认为，该协议实际上赋予了谷歌对绝版图书的垄断权。因为如果谷歌的竞争对手也想像谷歌一样获得扫描和展示这些书籍的权利，他们将不得不经历同样怪异的步骤:批量扫描，被起诉，像谷歌一样协商解决。司法部写道:“即使我们认为历史重演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我们也不应该首先鼓励这种故意侵犯版权的行为，然后通过诉讼解决。”
谷歌最好的辩护理由是，反垄断法是用来保护消费者的。正如谷歌的一位律师所说:“从消费者的角度来看，能够得到一个产品总比根本得不到要好。”绝版书籍完全无法从互联网上获得，现在谷歌为消费者提供了一种方式。这怎么会伤害消费者呢？一位深度参与协议谈判的人士告诉我:“每个出版商都去反垄断部门说，你看，亚马逊占电子书市场的80%，谷歌约占0%到1% 。因此，这实际上允许一家公司在电子书市场上与亚马逊竞争。所以，你要把谷歌这件事看成是支持自由市场竞争的事情，而不是垄断。我也觉得他们说的很有道理，但是他们对反垄断部门就像是对牛弹琴，最后的回应非常遗憾。”
司法部没有让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协议双方都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无论他们多么希望协议看起来不具有排他性，因为谷歌是本案的唯一被告，实际上只有谷歌受益。但是，如果这个名为“作家协会诉谷歌”的案件，要把除谷歌之外所有想卖电子书的公司都包括进来，那就超出了这个集体诉讼案件的承载能力。
这也是司法部门不断强调的一点。司法部认为，这份协议已经超出了案件最初的范围，即关于谷歌是否有权显示扫描的图书片段，但现在这份和解协议是关于建立在线图书市场。这个网络图书市场的建立应该是作者和出版商永久授权的，但问题是你很难把每一本书都和它的作者和出版商匹配起来，尤其是绝版的书。司法部写道:“这份协议想在未来使用集体诉讼机制进行商业部署，但这远远超出了本案的原定范围。”
司法部的反对让这份协议陷入两难境地:如果这份协议只针对谷歌，会被认为是支持垄断；如果要扩大协议的对象，会被指责超出集体诉讼的范围。
参与这项协议的律师们正试图找到一个折中的办法。司法部也看到了他们的努力，因此写道:“美国官员察觉到，参与修订协议的各方都在试图利用集体诉讼机制来克服在建立一个丰富和充满活力的电子书市场时遇到的法律和结构性挑战。虽然他们的目标是有价值的，但不幸的是，美国政府仍然认为该协议是对集体诉讼机制的滥用。”
司法部的说法也很有说服力，但是这个协议有一个雄心勃勃的目标并不意味着它是非法的，但是没有先例。多年后，与本案非常相似的另一项集体诉讼协议得到了当地法院的批准，但后一项协议表明，该协议是一项可提取的“面向未来的商业部署” 。这个新的诉讼是关于退役NFL运动员的肖像权。最终和解协议将形象权全部交给一家机构，该机构有权授权使用这些运动员的形象权，并确定收益分成。同样参与诉讼的库纳德说:“这个案子有意思的是，没有一个反对者提到导致秦法官在谷歌案中反对的原因，或者提到这个和解协议‘超出了诉讼范围’ 。”库纳德说，如果这个肖像权案发生在十年前，它将成为一个“非常重要和实质性的先例”，那么修改协议“超出集体诉讼范围”的异议就站不住脚了。其实这说明法律是一个非常多变的东西。永远要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最后，很有可能是司法部门的介入导致协议无果而终。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司法部应该反对而不是保持中立。参与该协议的谷歌图书扫描项目工程师丹·克兰西(Dan Clancy)认为，最终说服司法部表明立场的不是谷歌的竞争对手，而是那些你以为会站在你这边的旁观者，比如图书馆爱好者和学术作家。克兰西对我说，“如果那些反对者的声音没有这么大，我不知道这个案子的解决会有什么不同。我不知道如果那些图书馆和罗伯特·达恩顿(robert darnton)或帕姆·萨缪尔森(Pam Samuelson)这样的人不采取这样积极的行动，司法部是否会干预，因为没有这些人，就只剩下亚马逊和微软在抱怨谷歌，人们已经习惯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司法部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引起了公众的关注。法官丹尼·秦(Danny Qin)最终根据《集体诉讼法》裁定修改协议“不公平、不充分、无根据”，并引用司法部的异议，建议将协议修改为自愿协议(虽然这样会使协议白签)，或者由国会直接说服。
秦在他的决定中写道:“虽然图书电子化和建立无边界图书馆可以使许多人受益，但这一修订协议太多了。”
在讨论修改协议的公平听证会结束时，秦法官出于好奇问道，现在有多少人反对？有多少人选择退出这次集体诉讼？成绩分别是500多和6800多。
FBI警告:侵权将有严重法律后果。
反对修改协议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双方都很有道理，谁也不知道秦法官最后会站在哪一边。最终，是作家和出版商在集体诉讼中的集体反对导致了这份协议的否决。代表作家集体的主要谈判代表迈克尔·博尼(Michael Boni)说:“在我参与各种集体诉讼的25年里，我从未见过有这么多反对者达成任何和解协议。”强烈的集体反对大概也是司法部介入的原因，公众也开始反对修改协议的原因，秦法官开始想办法否决协议的原因。毕竟，对法官来说，最关键的问题是这份协议对集体诉讼的成员是否公平。越多的集体成员站出来表达他们对该协议的不满，法官就越有理由相信该协议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许多反对这一协议的人从心底里信任谷歌的计划。帕梅拉·萨缪尔森(Pamela Samuelson)的主要反对意见是，谷歌将“出售”她的书和其他人的类似作品，她觉得这些书应该免费向公众开放。(和其他受协议约束的作者一样，她并不仅仅满足于免费开放自己的作品，因为那些找不到作者的“孤儿作品”仍然会被定价出售。我们今天回过头来看这件事，会发现它的逻辑是自相矛盾的:如果找不到完美的解决方案，我们还不如放弃解决这个问题。即使谷歌最终把那些孤儿作品卖了个价，也总比让所有的书都以某种方式提供给公众好，而不是让公众什么都看不到。在她的论文中，尽管她认为修改协议太多了，但她仍然写道:“这一美好的愿景(开放电子书资源)无法成为现实，真的很难过，因为现在看来它是如此近在咫尺。”
事实上，很多反对者认为，这件事会有比集体诉讼协议更好的解决方案。公平听证会上反复出现的一句话是，国会应该有权授权数字绝版作品。当协议被否决时，他们指出，美国版权局立法规范类似行为的建议和北欧国家开放绝版图书的努力，实际上证明了国会应该负责授权的观点是对的，国会可以做这个协议做不到的事情。
当然，在将近十年之后，国会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库纳德谈到了版权局的提议:“这件事没有任何进展，我认为现在也不会有任何进展。”支持修订协议的人都说反对的人的想法不切实际，他们似乎不明白社会是如何运转的。“他们觉得如果这次诉讼我们解决不了书的问题，以后还有机会，因为国会可能会立法什么的。然后...但一旦尘埃落定，就没人再管它了。”克兰西说。
显然，没有人愿意把政治资本花在改变书籍的授权规则上，尤其是在今天，更不用说那些已经过时的书籍了。克兰西说，“国会改变版权法并不重要。这件事既不会赢得选举，也不会创造大量就业。”因此，难怪针对谷歌的集体诉讼可能是推动这一改革的唯一机会:因为谷歌是唯一有动机和财力实现这一改革的一方。出版商的内部法律顾问艾兰·阿德勒说，“坦率地说，私人公司必须为每个人都想要的东西付费。就这么简单。”谷歌在这个项目上投入了大量资金，不仅用于扫描，还用于挖掘和数字化旧的知识产权资源，希望与作者和出版商谈判，希望支付建立图书版权登记处的费用。许多年后，版权局除了一个不仅毫无创意而且需要国会拨款的提案外，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在谷歌图书诉讼期间担任哈佛图书馆馆长的罗伯特·达恩顿(Robert darnton)当时反对修订协议。当被问及是否对最终结果感到后悔时，“如果我后悔了，所有其他绕过谷歌的尝试实际上都深受版权法的限制。”达恩顿正在进行另一个图书馆图书扫描项目，但他只能扫描版权已经进入公共领域的图书。“不要误会，我非常支持版权，但说实话，我们要等一百多年才能让图书进入公共领域，这太不可思议了，美国的大多数图书馆都被挡在了版权的门槛之外。”
美国于1790年通过的第一部版权法规叫做《鼓励学习法》。当时版权的期限是14年。如果第一个版权结束时作者还活着，可以选择再延长14年。当时的想法是在作者和读者之间取得合理的平衡。作者可以垄断自己的作品来谋生，但他们的作品很快就会进入公共领域。
在欧洲，版权的期限是作者的一生加50年。为了与欧洲保持一致，美国的版权期限也迅速增加。但欧洲“基于自然法而非实在法。”霍华德大学法学院版权研究学者拉蒂夫·米提玛(Lateef Mtima)说:“他们的思维方式源自法国和雨果。他们的思想是‘我的作品是我的孩子’，国家无权拿我的作品怎么样，这有点像洛克的观点。”在全球化的过程中，版权法也相互融合。大家都害怕如果一个国家先开放自己的知识产权，会被其他国家利用，从而处于劣势。因此，把版权视为“传播科学进步和实用艺术”工具的美国法律，逐渐转变为监禁几乎所有1923年以后出版的书籍以保护作者的版权法律制度。
穆蒂马说:“我们在孤儿作品的问题上仍然停滞不前，这是最大的悲剧。除了少数例外，大部分孤儿作品都只是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积灰腐烂。没有人有权使用它们，所有人都输了，没有人赢。”
修正协议失败后，谷歌也“逐渐气馁” 。虽然谷歌胜诉，但法院也宣布谷歌可以显示书籍的章节片段，该公司几乎停止了其书籍扫描项目。
认为谷歌某个地方有2500万本书的数据库，却没有人有权阅读，这是不可理解的。这就像《夺宝奇兵》第一部的结尾，他们把珍贵的约柜放在某个地方的架子上，然后消失在一个巨大而混乱的仓库里。但它就在那里。那些书就在那里。许多年来，人们一直梦想建造这样一座图书馆。一旦成功，他们说这将是历史上最伟大的人文成就。现在我们已经努力让它成为现实，离给全世界只有一步之遥——但现在，它只是硬盘上一个50或60PB的文件，除了几个负责锁起来的工程师，谁也看不到。
如果你想把那些书都向公众开放，你需要做什么？开放这些资源有多难，是什么阻止了我们拥有2500万册图书的数字图书馆？
一位前工程师说，你会陷入很多麻烦，但技术上你只需要写一个简单的数据库查询。你需要关掉一些按钮。当然，执行该命令可能需要几分钟时间。
本文编译自《大西洋月刊》2017年4月20日的文章《点燃现代亚历山大图书馆》。

谷歌的图书扫描计划为何失败 图书扫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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